郑义,一个偏偏硬朗、全然没有女子柔态的名字,本人却是当年我们中医学院最惊艳的存在。
中午闲暇时,忽然收到老六小飞的消息:老大,明天周日,郑义要来哈尔滨,晚上咱们几个留下来的老同学聚一聚。我已经联系了老五,你务必到场。留在这座城市的也就我们这几个人了,务必不见不散,稍后我把饭店定位发你。
回想当年同寝的几人,终究是命运各有归途,全员都没有从事本专业。我们皆是外地户口,走出校园的那一刻,便都偏离了最初的人生规划。我赋闲在家待业度日,老六做起了医疗器械生意,老七本就是家底优渥的富二代,如今家里又开办了规模化养猪场,整日潜心钻研养殖。老五早已自主创业,经营的具体行当我们也未曾细问。其余的同学尽数去往外地打拼,岁月辗转,也渐渐断了联系。
而郑义,是当年整个学院公认的第一美人。身高一米七零,身姿纤秾有度,高挑挺拔的体态浑然天成。盈盈细腰不盈一握,身段曲线婉转流畅,饱满挺翘的臀线勾勒出极致的女性风情。她容颜更是无可挑剔,肌肤莹白似玉,眉眼清丽绝色,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,一颦一笑间,万般风情尽数流露。当年她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,永远是最耀眼的风景。全院从低年级学弟到高年级学长,无不为她倾心。络绎不绝的告白与情书从未停歇,纵使她性格清冷疏离,依旧是当年整个校园众星捧月般的绝代风华。
犹记刚入学时,学院特意为新生举办了一场联谊舞会。迷离的水晶灯光倾洒在整个宴会厅,舒缓悠扬的华尔兹旋律缓缓漫延在空气之中。厅内交织着清甜的香水气息与浅淡的酒香,暖意融融。青春男女三三两两围坐闲谈,清脆的笑语交织错落。中央舞池之中,两两相拥,伴着节奏缓缓翩跹。喧嚣之中滋生出恰到好处的暧昧,目光交汇的瞬间,藏着少年少女心底最青涩的悸动,整场舞会浪漫又慵懒,氛围感恰到好处。
彼时郑义独自安静坐在舞会的角落,安静的模样在喧闹人群中格外出挑。我初见她的那一刻,便彻底失神沦陷。没有丝毫犹豫,我径直走到她的身前,伸手邀约。她先是明显一愣,澄澈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,片刻之后,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莞尔笑意,欣然抬手,轻轻搭在了我的掌心。
那一场舞会,是我整个大学时代最难忘的画面。舞曲悠扬,我们并肩踏入舞池,缓慢的舞步配合着轻柔的节拍。近距离的相处里,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馨香,她眉眼间的温柔近在咫尺。彼时年少青涩,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,紧张到连舞步都略显凌乱,而她始终温和从容,从容地配合着我的节奏。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,偌大的舞池里,我的眼中只剩下她一人。也是从那一刻起,这个名字硬朗、容貌倾城的姑娘,便深深烙印在了我们所有同窗的青春记忆里,时隔多年,依旧清晰如故。
世上只有妈妈好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和回忆,老妈的声音依旧洪亮震耳:“你大姐来电话问给我开的治便秘的药方都有啥药,她现在的症状跟我一样,手脚心热,大便干燥,一周都没上厕所了,你赶紧给想想办法。”老妈的办事风格历来都是雷厉风行,不给你思考时间,不等我说话,又开始当妈的教育:“我说儿子,你就不像我,跟你爹一样不麻利,上次我说我牙疼,你几天刚给我买回药,就不能沙愣点,放下电话赶紧给你姐打电话!”我一句话没说呢,那边电话就挂了。我暗自腹诽,真想不通我爸当初看上我妈哪点了,但转念一想心中却是暗爽:大姐你终于落在老弟手里,这次必须好好敲诈你一下,让你放放血!电话里不好细说,便在微信里给大鬼——这是我给大姐起的外号留言:听闻大姐身体最近不适,老弟心里特别惦记,只是最近手头不太宽裕,心情不佳,无心看病,望海涵!我有点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,满心盼着大姐能发个大红包,可不一会微信就弹出一个字:滚!太气人了,不给红包还叫人滚,岂有此理!我当即回复:抠门!
周日傍晚,哈尔滨的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,吹散了白日的浮躁,我如约赶到了约定的老厨家私房菜馆。这家店藏在老街深处,带着老哈尔滨独有的烟火气,木门推开时,还能闻到院里老槐树的淡香,满是岁月的温柔。
推门进去包厢的瞬间,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室外的寒凉。老六小飞和老五已经早早落座,谈笑风生间还是当年寝室里的模样,而正坐在席间的那个人,一眼就让我的心跳骤然停滞。
时隔三年,郑义依旧还是当年的模样。高挑的身段依旧玲珑有致,褪去了大学时期的青涩稚嫩,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温婉韵味,长发随意挽起,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,依旧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惊艳。
看见我进门,她抬眸望来,还是当年那般浅浅的笑意,从容又大方:“老大,一切安好!”郑义站起身,目光温柔地看着我,笑意盎然。望着曾经藏在心底多年的暗恋对象,心头瞬间涌上万千感慨,也夹杂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惆怅。我张开双手,缓步走到她面前,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,强装镇定开口:“欢迎大美女来到美丽的冰城,来抱一下。”
郑义羞涩地一笑,快步走上前,小鸟依人般依偎在我怀里,还俏皮地翘起了一只腿,这个久违又亲昵的动作,瞬间惹得老六和老五连声起哄。老六拍着桌子嚷嚷:“郑义,我也要抱抱!不能光给老大拥抱呀,我们也是老同学,当年我还帮老大给你送过情书呢!”,“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呢?老大你情书里都写得啥呀?”郑义故作疑惑地看向我,眼底却藏着笑意。
老六在旁见缝插针地调侃:“郑义,你是不是情书接太多了,分不清谁是谁,对不上号了?”,这话半点不假,高挑亮眼的东北女孩本就出众,更何况是郑义这般容貌绝世的姑娘。笑闹过后,郑义也分别同老六、老五给了一个礼貌又温暖的同学式拥抱,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,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。
老厨家是实打实的百年老店,祖上是给道台府做厨子的,传承至今已有四代,靠着一手地道的东北私房菜,在哈尔滨老饕心里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。没多一会,热气腾腾的菜品就陆续上桌:酸甜酥脆的锅包肉、鲜嫩入味的蒜香鲫鱼、醇香入味的五香老豆腐、肥而不腻的扒肉、清爽解腻的大盘凉菜、酥香鲜美的油炸柳根鱼,每一道都是老哈尔滨的味道,满是烟火温情。
老六手脚麻利地开了一瓶老玉泉方瓶,正是经典的黑色盒子老包装,兼香型白酒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“郑义,能喝点白酒吗?还是喝饮料?”老六细心征询着郑义的意见。
郑义二话不说,直接把酒杯递了过去,爽快笑道:“那就喝点白的,同学聚在一起不容易,大家都尽兴点。”见她如此洒脱不做作,我们也不再客套,纷纷把酒倒满。
郑义站起身,举起酒杯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挚的深情:“首先感谢各位同学能在忙碌中抽出时间参加这次小聚,这些年我们虽然联系不多,但心里的想念从未断过,想念大学里无忧无虑的青春点滴,也想念在座的每一位老同学。我这次回哈尔滨,就打算留下来不走了,在这里安家立业,以后还望各位老同学多多照顾小女子。”
我们三个男生也纷纷站起身,四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,清脆的碰撞声,撞碎了岁月的疏离,也盛满了纯粹的同窗情谊。仰头喝下这杯酒,过往的陌生感渐渐消散,几杯热酒下肚,当年在中医学院的糗事、趣事、青春往事,都被一一翻出来说笑,时光仿佛又倒回了那个青涩的校园时代。大家聊着各自这些年的颠沛流离、生活琐碎,唯独聊起青春往事时,气氛总是格外热烈,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美好,在酒香里慢慢苏醒。
酒过三巡,众人都有了几分微醺,气氛愈发融洽。老六借着酒劲,故意挤眉弄眼地打趣,提起了当年那场联谊舞会:“郑义,你还记得不,有个经管班穿红西服的,叫杨小波,个子不高,平时咋咋呼呼的,当年可是追你追得最凶的!”
看着郑义一脸茫然的模样,显然根本对不上号,老五连忙在旁补充:“就是经管系2班的,学生会副主席,他们导员叫高寒英,你总该有印象吧?”
郑义还是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又认真:“真的不认识,我高中就自己一个人考到中医学院,身边没有一个熟人,外班的人基本都没怎么打过交道。”
老六这才借着酒劲,把椅子往郑义身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地说道:“那今天我就告诉你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,老大当年为了你,跟人打了一架,你压根不知道吧!”
见我们都竖起了耳朵,老六继续眉飞色舞地回忆:“那天舞会结束,都晚上12点多了,我和老大一起下楼,刚走到宿舍楼门口,就看见杨小波带着好几个人堵在那。我们一露面,那几个人就冲了上来,杨小波跑在最前面,手里直接拎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斧子,上来就朝老大劈了过去!”
老六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斧子的大小,神情激动:“你们猜怎么着?斧子头刚好挂在老大上衣兜里了,杨小波还在那使劲往回拽呢!我刚想冲上去帮忙,就看老大反应极快,飞起一脚,直接踢他牛子上了,哈哈哈哈!”
全场瞬间哄堂大笑,郑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,老六这才意识到有女生在场,话说得太糙,挠了挠头,一脸尴尬地把座位挪了回去。郑义连忙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歉意:“这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,你也没跟我说过,老大你当时没受伤吧?”
我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,故作轻松地调侃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被斧子划了个小口子,还弄坏了我一件花花公子的衬衫,那可是我省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的,心疼坏了。”
“这还叫不严重!”老六立刻在旁夸张地接话,“当时老大胸前都被血染红了一大片,怕去医院处理麻烦,回宿舍后自己用牛栏山二锅头消的毒,疼得满脸冒汗,愣是一声都没吭,我在旁边看着都心惊胆战!”
“其他人都睡了,怕吵醒大家,只能自己悄悄处理。”我笑着摆摆手,转移话题,“当年这点小伤算什么,关二爷刮骨疗伤都面不改色,我这伤根本不值一提。往事就不提了,来,同学们,举起酒杯,为了今天的久别重逢,干杯!”说完,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怕郑义心里过意不去,我连忙给她夹了一块刚上桌的锅包肉,认真介绍:“你快尝尝,他家的锅包肉是最正宗的,当年是老厨家先辈为了招待俄国使团,特意迎合西方人口味独创的,外焦里嫩,酸酸甜甜,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这个味道,凉了就失了口感。”
我刻意避开刚才的话题,可郑义的心情显然低落了几分,没了起初的兴奋雀跃。她端着酒杯,浅浅一笑,目光静静地落在我身上,那眼神里有歉意,有敬佩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,复杂得让我有些读不懂。我慌忙避开她的视线,尴尬地笑了笑,刚想说几句场面话打破僵局,老五忽然嘿嘿笑出声来,这突如其来的笑声,让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他。
老五见大家都一脸惊奇地盯着自己,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,连忙解释道:“我不是笑别的,也跟刚才的事没关系,我就是想说一个当年的巧合。那天联谊舞会,我就坐在郑义的正对面,当时老大起身去邀请郑义跳舞的时候,杨小波其实也同时起身了,就跟在老大身后。我看得清清楚楚,杨小波刚伸出手,就被老大抢先一步截了胡,老大和郑义当时眼里只有彼此,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杨小波。他就僵在原地,盯着老大看了半天,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了,后面发生的事,咱们就都知道了。”
原来这场年少的冲突,源头竟是一场无人在意的“截胡”,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悸动与不甘,酿成了当年那场小小的风波。
话音落下,包厢里安静了片刻,随即又被释然的笑声填满。时光荏苒,当年的血气方刚、惊心动魄,如今都成了酒桌上笑谈的过往,只剩下同窗之间纯粹的牵挂与温暖。老厨家的菜品依旧温热,桌上的白酒依旧醇香,窗外的晚风轻轻吹拂,窗内是久别重逢的老友,是藏了半生的青春回忆。
郑义端起酒杯,再次看向我,眼底的情绪渐渐明朗,多了几分坦然与温柔:“老大,不管怎么说,当年让你受了伤,一直都欠你一句抱歉。以后我留在哈尔滨,我们常联系,往后的日子,同窗情谊,再也不疏远。”
我举杯与她轻轻相碰,酒杯相触的瞬间,所有的青涩暗恋、岁月遗憾、时光疏离,都化作了最平淡的祝福。“好,常联系,以后在这座城市,我们互相照应。”
酒香缭绕,笑语声声,这场迟来的同窗叙旧,聊的是生活,念的是青春,守的是情谊。当年我们怀揣着中医的梦想踏入校园,最终却都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,可无论命运如何辗转,那份年少时纯粹的同窗情,从未被岁月冲淡,在这一刻,愈发醇厚动人。
夜色渐深,哈尔滨的晚风依旧微凉,离开饭店的时候,哈尔滨的夜色温柔沉静。老五和老六先行开车离开,只留下我和郑义并肩走在老街的路灯之下。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路无话,却丝毫不觉尴尬。走到路口处,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。“老大,这么多年,你一直都没变。”我笑着反问:那你呢?她眼眸弯弯,笑意温柔:我也没变!她抬头看着我,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,“其实当年舞会,我一直记得,你紧张到舞步凌乱,也记得你眼神坚定地向我走来的样子,再告诉你个秘密,他看到我身后的杨小波了。”我送她到小区楼下,她回身轻轻抱了我一下,比饭桌上更加温柔真切。“以后,我们常见面。”我点头应允。
我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珍藏的回忆,她也一直记在心里。年少时的心动,从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半生风雨,兜兜转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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